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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与他生命中的两个女人
1928年2月23日,朱德在灯光下,盘着腿儿坐在床上补鞋,伍若兰和小姐妹们眉眼儿带笑走进屋里,冲着朱德直嚷嚷:“朱师长好!”
  “朱师长,你什么时候学会补鞋哟!”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此话不能说是奇思妙语,即也是地地道道的大实话。姑娘们好像松树林里那刚刚落下来的几只翘尾巴喜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朱德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拍头看到伍若兰和她的伙伴们站在面前,忙站起身,满脸笑容地指着旁边的一条长板凳说:“坐吧。”姑娘们推让着坐下后,朱德和蔼可亲地问道:“嗬,你们兴师动众,有什么事呀?”




  “我们是妇女联合会的代表,还没有登门拜访过朱师长,今天特来慰劳慰劳。”一个叫山菊的姑娘笑呵呵地回答。“嗬嗬,我有什么值得你们慰劳呀!”朱德笑了笑说。这时,山菊姑娘补充说:“你率领工农革命军打了大胜仗,解放了我们耒阳城,还不该慰劳慰劳呀!”谈了一阵妇女联合会的活动之后,山菊姑娘的目光投向伍若兰,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朱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朱师长,我们伍大姐想单独和你谈谈,你看行吗?”坐在一旁沉思的伍若兰,连忙垂下了脑袋,而且产生了一种不自然的羞怯感。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山菊呀,你不要乱说嘛!”

  不言而喻,“单独和你谈谈”这句很敏感的话儿,在当年就像暴风骤雨一样令人震惊。自古以来,男女之间便隔着一堵墙,似乎不可以单独接触的,凡是沾上这个边,事情就说不清了。然而,也许是逗趣儿,也许是由于某种原因,也许是出于善意好心,就在伍若兰羞涩地埋下头,脸蛋儿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的瞬间,她的伙伴们便嬉笑着忽啦一下跑了了,非把她留下来沾这个边不可。望着低头不语的伍若兰,朱德忍不住笑了:“若兰,你要单独和我谈谈,怎么又不开口啊?”

  “我……”伍若兰说了一个字,嘴巴又合上了,好像在想什么心事;慢慢抬起头来,两片嘴唇颤动了一下,像有许多活要说,慢慢又没有了。她要说什么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朱德看到这一点、不再催促伍若兰,只因势利导地劝道:“你的伙伴们喜欢开这样的无笑,那就由她们去吧。你既然来了,就应该坐一会儿,摆摆龙门阵也好嘛!”

  伍若兰想朱师长的话不错,他有摆龙门阵的嗜好,摆就摆吧。于是便打开话匣子,把妇女联合会几天来的新鲜事儿全盘端了出说完以后,一对水灵灵的眼睛时而望着朱德,时而紧紧盯着他手中那只打补钉的布鞋地,黑黝黝的眸子里,不知闪动着什么念头。朱德望着伍若兰发呆的样子,不由问道:“若兰,你又在想些啥子呀!”
  “我想,”伍若兰憋不住噗哧笑出了声:“师长那只鞋好有一比呀!”
  “比啥子?”朱德回眸一笑,语调兴奋而快乐,伍若兰戏谑道:“好比呀,好比一条胖头鱼张开了嘴巴。”

  “是吗?”朱德突然像孩子般放纵地笑,“说得好,很形象咧。”伍若兰也朗朗地笑起来,并欠起身子,伸出一只手抢过朱德手中的那只鞋,十分麻利地用手指量了量尺寸,然后把鞋子递了过去。朱德不免有点诧异。与伍若兰见过多次了,她还没有这样高兴过,更没有这样罕见的举动。今天是怎么回事?尽管朱德心中有疑团,但却显得格外高兴。他本想同一下缘由,可转念一想,不必了,便压低声音说:“我们谈点别的吧。”
  “不啦,我想走。”
  “也好,我派人送送你。”
  “不用送了。”伍若兰说着,便一步跨出门槛,一溜烟似地跑了。

  两天后的早晨,伍若兰拿出自己最喜爱的印花帕子,把刚刚做一双新布鞋包好后,风风火火地来到朱德住的屋里。“若兰,今天你又是来单独和我谈谈的吧?”

  “你真会说笑话,师长!”伍若兰笑了,声音像蚊子哼哼。朱德满脸堆着笑:“为啥子声音这样小?你在我面前说话,怕啥子嘛。” 伍若兰羞涩地避开朱德锐利的目光:“谁怕呀!要怕,我就……”“对,对。”朱德立即接上话茬,“你要怕我,就不会再来了。”“嗯。”伍若兰不再紧张,不再拘束,她那双手慢慢地托起印花帕子包装的小包裹,然后给朱德递过去,爽快他说,“我这次来,半是为妇女联合会的事,我们打算开展几项活动,特来请示师长。这另一半嘛,当然是为了你。”打开小包裹,朱德半惊半喜:“怎么,原来是给我送来一双新布鞋呀!”说着,他从鞋里摸出一张纸片,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莫以穿戴论英雄,
  为民甘愿受清贫。
  革命路长尘与土,
  有鞋才好赴征程。

  这些发自心头的诗句,是否她从前天那个时候就开始构思了呢,还是今天黎明时分灵感到来写成的?望着伍若兰,朱德心情激动,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说:“若兰,你这双鞋做得好,诗也写得好啊!”

  一种温暖的感觉渗透了伍若兰的全身。也许由于兴奋不已。她的声音有点飘逸:“人家专门为你做的、写的,不下点功夫怎么能行啊!”瞅着伍若兰那么高兴的样子,朱德心里充满了喜悦和感激。金色的阳光,把屋子映得光辉灿烂,他那黑红的脸膛,也显得明亮而闪光。但是,过了一会儿,他渐渐收敛起笑容,眉头也渐渐蹙紧了。他不由把目光投向窗外,透过玻璃凭窗远眺,久久地、目不转睛地向远方望去。他没有望远处的庄稼和渠水,也没有望更远处的山峦和森林,他眺望着沐浴在朝阳中操练的战士们,情不自禁地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伍若兰说:“眼下北风劲吹,春寒料峭,可有半数以上的人还打着赤脚……”朱德的话,使伍若兰心里觉得很不安宁。她眺望窗外赤着脚跑步的战士们,顿时心里豁亮了:一双鞋,只能解决朱师长一个人的问题,可他手下还有1000多个官兵呀!

  人生中许多闪光的思想和行动,往往是从联想中萌芽而产生的。联想,是智慧之母,也是行动的出发点。正是在这个时候,伍若兰那张沉静的脸上,忽然漾出微笑。她望着坐在她对面的朱师长,充满乐观和自信他说:“朱师长,我现在要来个毛遂自荐,衷心希望你能够批准。”“你要自荐啥子嘛?”朱德不解地问道。 “我要自荐当个编织厂厂长,把妇女联合会的姐妹们组织起来编草鞋,让同志们不再打赤脚行军、打仗,你看行吗?”“行啊!行啊!”朱德喜出望外,他没料到,伍若兰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块了,因而他兴奋,答复得也很爽快。不用说,他对伍若兰也更喜爱、更钦佩了。

  伍若兰品味着那一连串的“行啊,行啊!”顿时感觉一股暖流渗透了她的全身,不由一阵激动:“朱师长,你真好!”“你呀你,真是个精灵鬼咧。”朱德不禁爽朗地笑道:“看来,我没有认错人呀!你这个黄毛丫头,可真有一股子豪爽劲儿!”

  朱德又黑又亮的眸子里,闪着亮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脱口而出:“那一次,我也没有认错人哟!”那是在7天前,即1928年2月16日凌晨,耒阳古城静悄悄地睡在清澈的耒阳河衅,像熟睡的孩子那样安宁。醒得过早的人们,只听到山雀发出的响亮的啼叫声,一缕缕朝雾,从来阳河上空飘来,罩着城里的房屋和小街。城周围的山川、田园和流水,全部摆出一副庄严的样子,神秘而又肃穆。

  突然,从城南传来稠密的枪声。骤然问,这枪声震动了整个耒阳城……男人和女人都惊动厂,喧哗了!到处都有从门叶子后探头张望的眼睛。随后人们才知道,枪声来自朱德率领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他们打垮了县保安队章家梅部,残敌纷纷越城向北逃窜。随后,街上出现了三五成群的手持小红旗的妇女,领头的那位就是伍若兰。他们立刻分散活动起来,于是每一个街角,每一棵树旁,每一堵墙下,都有人在那里贴标语,旋即就有一群群人跑过来观看。此时此刻,“欢迎工农革命军”的呼喊声,如同江河中的波涛此起彼伏,把牛车、浊轮车的声音压低了。老少爷们和婆姨们也循声而来,不多会便汇成一条欢乐的小河,在耒阳由西向东、由南向北的街道上涌动着。欢乐的神色浮上每一个人的脸庞,大家的心扉全部寻思着同一件事:欢迎工农革命军!约莫早晨七八点钟,灿烂的朝阳仍像往日一样,把绚丽的阳光抹上来阳城。城南门街口响起了噼辟啪啪的鞭炮声。紧接着,一面鲜艳的红旗越飘越近,嘹亮的歌声也越飘越近:

  一杆红旗,
  哗啦啦地飘。
  一心要把,
  革命闹。
  盒子枪、土枪,
  卡啦啦地响,
  打倒那劣绅和土豪!
  ……
  这正是工农革命军最爱唱的歌!
  “革命军进城啦!”
  “革命军进城啦!”

  伍若兰把小红旗举过头顶,耒阳的人们也把小红旗举过头顶。大伙儿望着身穿灰军装,臂缠红带、扎着绑腿的工农革命军,高举镰刀斧头的红旗,浩浩荡荡向耒阳城开过来。这时,伍若兰不由地睁大了眼睛,踮起脚尖观阵。她终于发现,领头的一位年纪约莫三十六八岁的军官,身穿打了不少补钉的灰色粗布军服,脚穿一双草鞋,背上背着一个斗笠和一个文包。斗笠的细竹片,己被雨水浇得溜光。由于日夜行军打仗,生活环境非常艰苦,粗,粗壮的身躯显得黑瘦了些,四方脸庞上,连鬓胡子毛楂楂的;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烁着慈祥而又深邃的光芒,给人一种威武和亲切的感觉。伍若兰指着这位军官模样的中年人,直言问身旁的县委书记邓宗海:“他莫非就是那个名扬湘南边界地区的朱德吧?”

  “对,对。”邓宗海连声说,“他就是朱德,现在是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师长。”伍若兰收回目光,脑海里还萦绕着刚才的一幕,禁不住暗忖:多么威武慈祥的朱德,多么威武亲切的师长啊!朱德的这个印象,从他进耒阳城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在伍若兰脑海里形成了。伍若兰万万没有料到,这天刚刚刚吃罢午饭,县委负责人之一刘泰忽然进门了。他没有寒暄,劈头就说:“兰妹子,朱师长请你去”。“请我?”伍若兰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怔片刻以后,才和刘泰一起走进了朱德居住的祠堂里。

  发现伍若兰走过来,朱德向伍若兰微笑着点点头,表示欢迎。伍若兰坐下的时候,邓宗海向朱德介绍说:“她叫伍若兰,毕业于衡阳湖南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前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一直做农民运动和妇女运动的工作,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才女呢!”“好啊!革命的才女!”朱德握着伍若兰的手,笑奠逐颜开地说,“听说祠堂门口的对联是你写的,我记得上联是驱逐县团丁,下联是喜迎革命军,横批是赤遍耒阳,对吧?”“对的。”伍若兰高兴地回答。“你写得不错嘛”,朱德诙谐他说,“笔力好,内容也好。不愧出自才女的手笔罗!”“我没写好,请师长多指教。”伍若兰嗫嚅道。“你是啥时候从衡阳女三师毕业的?”朱德问。伍若兰答:“去年夏天。”伍若兰回忆着,特别感动。今天,她有幸再次见到朱德,而且有幸为他排忧解难,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甭看她平时泼泼辣辣,风风火火,这时候腼腼腆腆,温温柔柔,完全是一个羞于见人的少女。她觉得自己被一种突然降临的、神秘的幸福笼罩着。是的,她感到幸福和激动,因为是他带领工农革命军解放了耒阳,是他同她“心有灵犀一点通”……

  时间如流水,稍纵即逝,很快5天过去。这天早晨,天空没有云彩,太阳一步一步地爬上来,通红的火焰照耀着军营。这时,伍若兰领着十几个姐妹们,肩上挑着一捆捆黄橙橙的草鞋,说说笑笑地跨进了师部大门。朱德、王尔琢等师部领导者刚从操场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听说伍若兰她们到了,忙热情地迎过,同姑娘们一一握手。在阳光下,朱德的脸膛显得通红,闪着光彩。他瞅瞅面前的一担担草鞋,旋即望着姑娘们,乐呵呵他说:“嗬!这下子你们真是帮了工农革命军的大忙,我这个当师长的要当面向你们致谢罗!”伍若兰嗔怪道:“朱德师长,说致谢那就见外了,我们军民本是一家人哪!” “说得对。”朱德不无幽默地说,“好一个口齿伶俐的辣妹子,连一个谢字都要给免了!那么,说说吧,若兰同志,你们怎么这样快就编织了如此多的草鞋!”

  别看伍若兰华业于稀阳女三师,喝过墨水,会写文章,平时说起后来一套一套的,可这会儿却坐在一旁,半晌不开口。她的伙伴伍德莲倒机灵,竟无拘无束地说开了:“朱师长需要这些东西,又很急,我们怎敢耽搁呀。若兰大姐连夜开会给我们布置任务,还成立了临时纺织厂呢。姐妹们昼夜不停地编呀,织呀,硬是只用5天时间就编织好了1000双草鞋。”听罢伍德莲的这番话,朱德心里禁不住又增添了几分对伍若兰的爱纂,他觉得这个姑娘不仅是衡阳女三师出来的高才生,颀长的身材,明亮的眼睛,活泼热情,泼辣干,又是这一带最早从事革命活动的女子之一。她那高昂圆润的声音和善于表演的才能更是全县其他年轻妇女望尘莫及的。对这个能文能武的姑娘,朱德怎能不从心底里产生十二分的爱慕之情呢!

  其实,伍若兰也是一样,她对朱德的敬仰由来已久。还是在朱德率领工农革命军第一师进耒阳城之前,她就听说过这位在湘南一带颇有传奇色彩的领导人,不由肃然起敬。后来在耒阳城,她多次与朱德柑会,对他有极好的印象。要说爱慕,她对他确实未见面时就有好感,一见便钟情啊!但她内心十分矛盾,本想早些敞开自己的心扉,却又感到难以启齿。这也难怪,在那样的年月,一个年纪轻轻的闺女,怎么能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呢!恰在这时,有人对朱德说:“伍若兰是个好姑娘,把她介绍给你做妻子怎么样?”一种爱的渴望,一种寻觅到知音的喜悦,使朱德毫不推迟,而且声音宛如浓郁的琼浆一样甜蜜:“若兰这姑娘确实不错,我很愿意和她生活在一起。”

  第一次约会中,朱德向伍若兰讲了自己的经历,然后吐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若兰,对于你,我从看到祠堂门前那副对联之时起,就产生了好感。你是一个很有才能的女子,又信仰马克思主义,和我志同道合,我愿意和你一起革命,一起生活,你也愿意吗?”伍若兰望着面前的朱德,克服了羞涩,很爽快他说:“朱师长,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同你一起生活,一起行军打仗,永远也不离开你。” 此时此刻,激动、兴奋几股情绪搅在一起,在朱德的胸膛里翻腾着。他因为心情极好,故意打起趣来:“你有麻子,我有胡子,我们就“麻麻胡胡”结婚吧!”伍若兰听出来这是几句笑话,不由得笑得浑身直颤。很快,伍若兰和朱德结了婚,成为革命伴侣。喜讯传开,部队中有个调皮的宣传队员编了一首歌谣:

  麻子胡子成一对,
  麻麻胡胡一头睡。
  唯有英雄配英雄,
  各当各的总指挥。

  这支歌谣,表达了工农革命军战士对这位非常勇敢,且能歌善舞的女性的喜爱,亦表达了他们对她与自己敬爱的师长结为秦晋之好的由衷高兴。结婚后,伍若兰多次跟随朱德英勇作战,同时积极做宣传工作。与男人一样的神勇和出色的表现,使伍若兰在部队中出了名。可是,伍若兰没有料到,她和朱德生死与共、携手并肩的生活没过多久,蒋介石就调集湘赣粤三省敌人共18个团的兵力,对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进行大规模的“会剿”。为了粉碎敌人的进攻,解决物资补充等问题,纹四军前委、军委和红五军军委等在宁冈县白露村举行联席会议,决走以红五军为主坚守井冈山,朱德与毛泽东率领红四军向赣南、闽西发展。

  1929年2月2日,红四军进驻吉潭宿营。这天夜半时分,军部突然被敌人包围了,突围的战斗进行得非常艰苦,敌我双方都有较大的伤亡,一起被包围的除了朱德和伍若兰外,毛泽东与贺子珍也在其中。当时,情况十分危急,眼看敌人快冲进屋了,朱德定定地望着伍若兰急切他说:“若兰,我们一起突围!”倔强的伍若兰摇了摇头,无比坚定他说:“不行,我和手枪排的战士留在这里,掩护你和毛泽东、贺子珍赶快突出去,”“若兰,快走!”朱德急了,放开洪钟般的嗓音说:“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啊!”在朱德面前从未发过火的伍若兰,这会儿可气坏了,急坏了,眼睛也全红了。细而长的脖颈上,条条青筋暴突。。她怨气冲冲地紧紧盯着朱德,既充满感情又斩钉截铁地说:“老朱,你不要管我,红四军不能没有你!”说罢,不由分说地立即带领手枪排全体战士迎向敌人……

  战斗结束了。毛泽东、朱德、贺子珍及机关工作人员在一座半山坡会台了,可一清点人数,发觉少了伍若兰。此刻,朱德在山坡上已坐不住。他站起来,举起望远镜四下眺望。因山石滑溜,眺望时脚下一不小心,“哧溜”一声摔倒了。警卫员把他搀扶起来,让他坐下小憩,可他怎么也不肯坐下来,又举起望远镜向四周无声地望去,犹如一尊雕像。然而,朱德左看右看,始终不见若兰的身影。随后,他派人四处寻觅,依然不见若兰的踪迹。那夜,朱德没有合眼。他披着那件灰色的棉衣,脸上毫无表情,眼睛也不像往常那样熠熠闪光,而显得黯淡、忧郁。他久久地站在窗前,不顾寒风侵袭,开着窗子眺望着沐浴在月光中的遥远飘渺的天际,眺望着远处朦朦胧胧的、层层叠叠的山峦,心里千遍万遍地呼唤着:“若兰,我的贤妻!你在哪里?……”

  几天以后,朱德从敌人的报纸上看到了不幸的消息。原来,混战之中,伍若兰负伤后被敌人抓去。国民党方面得知她是朱德的妻子,就对她严加审问,逼她供出红军的情况,还要她劝降朱德,但这些都被伍若兰严辞拒绝了。敌人恼羞成怒,便把她押到长沙砍下了头颅,并将她的头颅悬挂在她的家乡——湖南长沙的城门上示众。此刻,朱德一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伍若兰的形象:那俊秀的略有点麻子的面孔,那明亮中透露出坚毅的眼神,以及那威武不屈、誓死如归的伟岸身影……多好的红军战友,多好的革命伴侣啊!但是,她为自己也为革命而去了,永远永远地去了!朱德悲痛欲绝,他极力忍住泪水,不让它轻易流出,但是,他终于忍不住,辛酸的泪水,慢慢地流湿了胸前。在以后的许多日子里,朱德常常怀念他的贤妻伍若兰,特别是在夜深人静时,这种怀念尤为深切。往往在这种时刻,他便禁不住想起“落花人独立,微雨双燕飞”的诗句来,便倍感孤单,更恨燕子偏在孤独的人前比翼飞,使人更觉惆怅不已。

  1928年9月24日,万安游击队来到遂川城第6天时,突然接到跟随红军上井冈山的通知,康克清和她的伙伴们真高兴啊。但使她更高兴的事还在后面呢。这个16年前生于江西万安县罗塘乡塘下村的康克清,原名康桂秀,是一个善良贫苦渔民康定辉的女儿,因打鱼生活漂泊不定,当她出生才40天时,就被父亲送给大禾场村罗奇圭家做望郎媳。在当地,先找个媳妇,以便这望郎媳(即童养媳)能望来个儿子,是千百年来传下的风俗。然而,这个望郎媳没有给罗家望来“郎”,她自己却远走高飞当了红军,给自己找了个伟岸的新郎。这件事,后来在她的家乡传为佳话,广为流传。

  康克清和这个新郎官的结合是在1929年春天。那时,朱德和毛泽东率红四军进抵瑞金以北的大柏地一带,歼敌刘士毅部两个团。接着,红四军转战福建长汀,3月中旬长岭塞一战,击毙敌福建省防第二混成旅旅长郭凤鸣,歼敌两千多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并乘胜攻占长汀。

  在这里,朱德与康克清相识。这次相以,决定了康克清一生的命运,同时也使朱德和康克清到死方休的坚贞爱情佳话长留人间。唐李商隐“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诗句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印证。这当然是后话。半个世纪以后,当笔者见到康克清时,年逾古稀的康大姐还记得那天她和朱德初次相见的情景。那是一个落霞染红西天的傍晚,同康克清等女兵生活在一起的民运股长曾志,邀请朱德到她们那里去看看。尽管朱德对这个邀请出乎意料,但他还是点头同意了。于是,曾志和朱德一边聊天,一边向机关女兵班的住处走来。

  当朱德在曾志的引领下走进屋子时,女战士们正坐在一块交谈白天宣传群众的趣事趣闻。一见自己尊敬的朱军长来到面前,她们便“霍”地一声齐唰唰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军长指导工作!”朱德用手示意女兵们坐下后,和蔼可亲地询问了她们的学习、工作和生活情况,然后用目光扫了一下坐在中间的一个高大健壮的女战士。她没有绰约动人的风姿,但她那黑里透红的脸蛋闪耀着青春的光彩,特别是那双在长睫毛覆盖下带着泼辣神情的大眼睛,像黑宝石,闪闪发光;如清澈的泉水,莹莹透明。朱德不禁感到:她简直是健美的化身。于是,便脱口问道:

  “你是哪里人?”
  “江西万安县罗塘湾。”
  “叫什么名字啊?”
  “康克清。”
  “今年多大了?”
  “17岁。”
朱德这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兵叫康克清,原来是个地地道道的红小鬼,便问她怕不怕流血牺牲之类的话,康克清用浑厚稔熟的江西万安口音斩钉截铁地回答:“报告军长,怕死就不出来当红军了!”“好,回答得很好嘛。”朱德夸奖道。曾志先是看到朱德口角边渐渐有了笑影,脸上也堆满了笑容,紧接着听到朱德的赞扬声,不由心扉充满了喜悦,脸上现出了不寻常的笑意。朱德离开女兵班,曾志便三步并两步地跟了上来。她悄悄地向朱德提出一个敏感的问题:“朱军长,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你看行吗?”



  “噢,什么人哪?”朱德望着曾志,没有正面回答行与不行,只是顺着她的话茬这么问了一句。“就是那个很威武壮实的万安姑娘。”曾志故意加重语气说,“噢,对啦,我记得你还询问过她的姓名和年龄呢。”“晓得了。”朱德说罢这三个字,旋即戛然而止,只是默默地微笑着。凭着女性的敏感,曾志听出了朱德那三个字的弦外之音,并从他的脸庞发觉了他那欣欣然的目光,便紧迫不舍:“好吧,笑便是同意的表示,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请军长放心,我会把事情办好的。”曾志说罢,便转身一溜烟地跑回宿舍。

  翌日,吃罢了晚饭,女兵们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曾志把康克清拉到一边,开始了自荐红娘的特殊工作。听曾志一说,康克清脸上飞起红云:“不行,不行!”“为什么不行呢?”曾志和蔼可亲地问。康克清一时答不上来,便紧抿着嘴巴,一个字也不说了。其实,就当时的实情来讲,她一时确实也说不清为什么。因为哲人说过,少女的心,原本就是云,就是雾,就是太阳、月亮和星辰,既错综复杂,又难以琢磨,对爱情尤其如此。有人不会口若悬河,说得天花乱坠,可并不就是无情爱之念;有人一见钟情,说得很美,也并不就是流露真情,那么,康克清属于哪一类呢?

  曾志看康克清沉默不语,不再说什么,一时也没了辙儿。不过,她转念一想,不管行不行,可总得敲开她的嘴巴,让她表个态啊!不然,怎么向朱军长回话呀!于是,便又问道:“有什么不成?你倒是说话呀。”然而,康克清依然没有吭声。“难道非要回答不可?”康克清一面想,一面皱着眉头。俗话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果然,她想出了办法,便支支吾吾道:“我……我……家里有人了。”听了这话,曾志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康克清,半响没再开口。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使她吃惊,也使她的脑子开始琢磨起来:康克清是江西万安县人,1926年参加共产主义青年团(后来转党),并在妇女协会工作,1927年参加万安暴动,1928年参加红军上井冈山。这一段简历,原本是很清楚的,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婚恋史呀!想到这里,曾志才悟出这是托辞,就直呼其名地说:“康克清,你不要瞎说,怎么从来没听你对组织说过家里有人了?”

  这一问,康克清不吭声了,忙把头垂下去,旋即又慢慢抬起来,轻轻摇了摇,同时脸羞得绯红。怎么办?她心里寻思着:曾大姐那么认真,她自己也不能不认真了,可一认真就觉得太离谱了。朱军长是个好人,早年救国从戎,成为名将,随后又高举义旗,创建红军。他在军事上功勋卓著,名声很大,而自己是个刚参军的红军战士,既缺乏军事素养,又没有文化,怎么配得上他呢?再说年龄差距也太大了,一个17岁,一个43岁,这合适吗?人家会怎么说,怎么看,免不了还会说三道四呢!

  曾志是个聪明人,不乏灵活机智,亦不乏智慧的风采。她望着面前的这位农村姑娘沉默不语,知道她此刻心里想得很多,斗争很激烈,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她记得,朱军长反复向她叮嘱过:“这种事可不能勉强罗!”对,还是让姑娘自己冷静地想一想吧,别人谁也不能强求她呀。于是,这次谈话便到此打住。夜里,康克清躺在床上,快12点了,还睡不着,月光从窗里洒进来,清晰地勾出一幅痴痴遐想的剪影,她想得多,而且很乱,真是“婚姻本是终身事,多思细想未必非”。

  她当然要想,而且当然应该想,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理解。毫不思考的婚姻是盲目的,经受得起思考的婚姻才是无价的。当婚姻问题刚提到康克清面而前时,她和别的姑娘一样,有认真思考的本能。说句实打实的话,17岁而不知道钟情,不知道怀春,决不可能;在这样的年纪,婚恋对少女来说,好似春天的阳光沐浴心田。康克清正是这样,她曾经不止一次向往、憧憬过,以后能有个好丈夫,两颗心融合成一颗心,死心塌地、相亲相爱地生活。至于怎样的男人才算好丈夫,怎样去找自己心目中的好丈夫,又怎样去过死心塌地、相亲相爱的生活,都宛如银河星斗、月宫蟾桂和缭乱云山一般,是迷离恍惚、模糊不清的。现在有个质朴淳厚、有血有肉的男人出现在面前,这就使她没有有主意了,不同意吧,曾志亲自作媒,而且说了这么多;同意吧,她心里又觉得不轻松,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怕死就个出来当红军”的姑娘,在个人的婚姻大事上,却万般作难了。乳白色的银河,斜垂在东南角——后半夜了,可康克清仍然没有丝毫的睡怠,她还在想……

  想着,想着,她初次见到朱德的那一幕情景,又浮现在她的眼前。那是1928年9月下旬的一天,刚刚回师井冈山后打了第一个大胜仗的朱德,率领红四军第二十八团走在最前面。他穿的是一身灰色粗布军装,脚上穿的是粗麻编织的草鞋,斜背着的一顶斗笠,紧紧地贴在后脊上。腰间的驳壳枪,显得乌黑惺亮,随着脚步的移动而微微摆动,在秋天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中等以上的身材,普通劳动者的脸相,因风吹日1晒呈现黑红的颜色;两道又粗又黑的浓眉下,闪动着一双严肃刚毅而又机智锐利的眼睛;胡子长得长长的,毛楂楂的,好像山上的茅草一样。看看两旁的人用惊喜的目光瞅着他,他就不时挥挥右手,生气勃勃地笑着打招呼。朱军长原来竟是这个样子,他同普通劳动人民一样质朴、淳厚啊!

  夜,更深了,康克清也想得更多了,尤其是朱德的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那真是漂荡着古代名将传里的历史薰香,使她牢牢地记在心里,怎么也忘却不了。

  ……1928年4月28日,砻市的上空,蓝得出奇,一轮燃烧的红日,火球似的镶在湛蓝的天幕上,把蜿蜒的山路,葱绿的稻田,盈亮的溪水,都笼罩在娇阳的红光里。这一天,毛泽东率领接应湘南暴动的第一团,经酃县沔渡、宁冈睦村回师砻市了;朱德的主力部队,也从安仁、茶陵一带开来了。于是,宁静的小山城狂跳了!沸腾了!

  就在毛泽东到达奢市的前三天,早就决定“上井冈山,找毛泽东同志去”的朱德、率领南昌起义保留下来的部队2000多人,在毛泽东率领的工农革命军的掩护下,突破敌人的封锁,经过一番艰苦斗争,到达了宁冈砻市,住在龙江书院。毛泽东不顾长途跋涉的辛劳,立即带领干部,满心欢喜地向龙江书院走去。还未到门前石桥,朱德就偕同陈毅、王尔琢等主要领导干部出门迎接。毛泽东远远地看见他们,一边微笑着招手,一边加快了脚步。朱德、陈毅和王尔琢一看到毛泽东,也微笑着招手,赶紧抢前几步,笑呵呵地把手伸向毛泽东。就在这一瞬间,两双大手便紧紧地、紧紧地握在听起了!

  朱毛胜利会师的喜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砻市,飞向更远的地方。九陇三湾、大小五井、茨坪下庄……群众欢天喜地,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整个砻市,整个井冈山,歌声、笑语、鞭炮,汇成了喧闹的浪潮,老表们放声歌唱:

  春雷滚液撼山峦,
  红军会萃井冈山。
  两双巨手紧紧握,
  五百里井冈红烂漫。

  朱德和陈毅率领南昌起义的余部和湘南农军,在宁冈砻市与毛泽东领导的部队会合,建立了红四军。一个多月以后,赣敌杨池生、杨如轩等对井冈山根据地发动第一次“会剿”,以10个团的兵力分进合击,一步步加紧向井冈山进攻。红四军军委批准朱德提出的作战方案,决定朱德为前线指挥。朱德率领红军抢先控制了制高点望月亭和风车口等地,一场激烈的战斗开始了。敌人为了攻占井冈山根据地,用了30多挺机枪,两千多人马向红军阵地汹涌卷来。朱德一声令下,机枪、步枪和手榴弹在敌群中开花,一次又一次地把敌人歼灭在阵地前面。可是,敌人凭着人多枪多,又连续不断地组织进攻,占领了地势十分险要的风车口。风车口上面就是望月亭,朱德的指挥所设在那里。在形势万分危急的时刻,朱德纵身一跃,跳出战壕,率尖刀连朝山下敌人猛冲过去。他手端机关枪向敌人射击,枪弹声恰像是疾雷狂雨倾盖下来。突然,敌人的子弹呼啸飞来,把朱德的八角帽打得轻轻摇晃起来。警卫员慌忙问道:“军长,你负伤了吗?”

  “娘的,负伤倒没负伤,就是帽子颤动了一下,可能被子弹打中啦!”说着,飞在空中的子弹“嗖嗖”地怪叫,打在朱德身边的子弹噗—噗地钻进土里,泥土被弹片打得冒起一朵朵上花。警卫员大声喊道:“军长!军长!”“大惊小怪个啥子嘛!”朱德用手指掸着脸上的泥土,若无其事地说:“不要管我,给我狠狠地用机关枪打!”战斗结束,人们才发现朱德的帽子已被敌人的子弹打穿了两个洞,但他没有受伤。打败了杨池生和杨如轩部队的当天,正逢端午节,胜利的喜讯传遍了井冈山。人们欢呼胜利,编了这样一首山歌:

  朱毛会师在井冈,
  红军力量更坚强。
  不费红军三分力,
  打垮江西两只羊。

  歌词中的这两只羊,就是指杨池生和杨如轩两个人。……那时候,要守住井冈山,巩固和扩大革命根据地,粉碎湘赣敌人的封锁,就必须储备充足的粮食。可是,井冈山人烟稀少,土地贫瘠,种的几乎全是红米,出产又少,只勉强够群众食用。部队吃粮、存粮,都得自己下山去挑。因此,为了打破敌人的经济封锁,解决给养问题,“挑谷上坳”便成了红军的一项重要工作。

  朱德和普通红军战士一样,经常同战士们一起下山挑粮。从井冈山到山下的宁冈,上下有90多里,全得翻山越岭。山路百转千回,陡峭峥嵘,小伙于空着手走一个来回,都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朱军长已是中年人了,却经常和战士们一道从宁冈挑粮上山。黄洋界的一株老荷树,就是朱德当年挑粮时和战士们一道休息的地方。盛夏,烈日炎炎,朱军长年纪大,工作忙,同志们一再劝他不要参加,可总劝他不住。于是,有人就想了个办法,把他的扁担藏起来。但这也难不住他。他又叫身边的工作人员砍了一根扁担,并亲笔写上“朱德记”三个字,仍然同大家一道下山挑粮。深受感动的井冈山军民们,还特意编了一首《挑谷歌》

  朱德挑谷上坳,
  粮食绝对可靠,
  大家齐心协力,
  粉碎敌人“会剿”。

  多好的军长,多好的红军领袖啊!对朱德的这个印象,虽然康克清上井冈山时就开始形成,但应该说那时还是不大完整的,现在通过她的联想和串连,则变得更加完整也更加深刻了。一般说来,一个女性对一个男性的爱情,并不是从漂亮的脸蛋开始的,真正的爱情应该是从崇敬开始的。此时此刻,康克清对朱德是不是这样呢?她崇敬朱德的儒将风度,崇敬他的英勇果断,崇敬他的质朴淳厚,因而心中便有些情爱的萌动了。既然开始处于爱的萌动进程之中,那么,这时她最需要的是红娘具有锐利敏捷的观察力,及时捕捉住她心灵里爱的春风,适时地打开她心灵的窗扉,这也是红娘牵线搭桥的一种杰出战术,或者叫智慧。曾志恰巧具备这种智慧。两天后,当曾志见到康克清时,她发现康克清甜蜜地笑了。她第一次感到康克清的笑和平时不一样。让她觉得,这笑,是因为她想通了引她高兴的那件事,因此她笑得格外美好,格外甜蜜。曾志还发现,那时康克清的眸子特别明亮,里面还仿佛荡漾着迷人的幸福的光辉。诗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这扇窗户,曾志清晰地窥测到她心灵的轨迹。因此,曾志抓住时机,立即问一句:“那件事,你同意啦?”

  康克清眉眼带笑。她羞涩地躲开曾志锐利的目光,掩饰地吮着手指,只脱口说出两个字:“是的……”便脸颊绯红,说了声“我出去宣传群众啦”,就机灵地大踏步溜走了。从这天起,康克清和朱德开始有了“接触”,这就是现代人说的约会。“接触”,是男女双方特别的个人关系。它能促进情感相互融合,能缩短两颗真诚质朴的心灵的距离,更能催开两朵爱的鲜花怒放,“接触”的这种效应,康克清在1937年接受一位美国记者采访时曾回忆说:“当我初次和他接触时,并没有立刻浪漫地对他钟情。不过因为他跟战士一样,又做着士兵的工作,所以非常喜欢他。当时所有的人全都敬重这位革命领袖。我们两人是最要好的同志。但过了这个过渡时期,我已不能不承认,我大概对他产生了爱情。”

  这段自白,无疑是纯美友谊的熟化和初恋情感升华的真实写照。当这一切展现在朱德面前时,他适时地准备采撷爱的果实,就像鲜桃成熟,需要及时摘取。于是,有一天,他充满无限激情地握着康克清的手说:“克清,我们现在结婚怎么样?”“一切都由你定。”康克清毫不犹豫地回答。朱德心里一阵喜悦,他喜形于色地望着康克清,依然充满无限激情他说:“那好,乘着现在休息,我们就喜结良缘吧!”

  “你真是得寸进尺,总不至于是今天吧!”康克清的话好像戏言,但声音甜美极了,宛如黄莺鸣翠柳,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能是今天,明天总可以吧!”朱德一面抚摸着康克清的秀发,一面动情他说:“我们明天就把喜事办了,回头一打仗,又没空。”康克清乐滋滋地点点头,声音像蚊子哼哼:“好,明天就明天吧。”翌日晚饭后,斜阳的余辉把天地衬托得无比绚丽。就在这个美好的时刻,曾志喜气洋洋地进屋,挨着康克清坐下,悄声说:“克清,我们走吧!”

  康克清慢慢地站起来,抬起眼睛看看屋子里的姐妹们,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儿个月来,她们生活在一起,有说有笑,多么亲密无间啊!今晚,她就要离开姐妹们了,去和朱军长一起生活了。一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很不好受,两颗热泪不由滚落下来。“你搬走了,我们会常去看你的,你也可以常到我们这里来嘛!”不知是谁这样慰藉道。康克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跟在曾志的后面出了屋,几个女兵拎着康克清的东西,跟在后面,护送新娘到新郎家。朱德住在长汀县城的“辛耕别墅”。说是别墅,其实比普通房屋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大一会,曾志领着康克清走进了一间12平方米的卧室里,让她在一张大床边坐了下来。


来源: 党史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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