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感动中国，也感动世界
　　　　　　　　　　　　本报记者 曹学海 曹俊隽
　　中央电视台评选 “感动中国” 年度人物，记者多次提议、动员潘晴川先生参加评选，老人始终不为所动，只说：“搞教育的，把学校办好是本分。”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但是，作为记者，我们要把先生的感人事迹写出来。
　　他的事迹，不仅感动了中国，也感动了世界。
　　流泪的红烛
　　地处苏北平原上的中国历史名城——徐州，是江苏省第二大城市。1985年的时候，人口已突破700万。全市已经基本普及了小学教育，市区也已经普及了初中教育，普通中学由1980年的327所增加到551所。然而到1987年的时候，潘晴川突然发现，市区初中毕业生的升学率（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只有48%，加上中专和技校总共也只能录取61%，尚有39%高达4000多名初中毕业生不能升入高中学习！这让他感到震惊，他扪心自问：难道就让这4000多名少年在社会上游荡吗？心理上的挫折，学业上的损失，一生难以弥补啊！
“要让孩子们有学上！办学，办学……” 这个念头反复在潘晴川脑海里出现，有几夜，他失眠了……
　　潘晴川先生1925年生于江苏徐州，这座古城历史上就是一个文人会萃的地方。1946年初秋，21岁的潘晴川告别家乡乘车前往南京，到久负盛名的中央大学求学。1948年，举世闻名的淮海战役在以徐州为中心的广阔区域内打响，激战65个昼夜之后，徐州宣告解放。潘晴川即刻跨过长江返回家乡，迎接新中国的诞生！
　　战争的硝烟还未散尽，满目疮痍的徐州百废待兴，饱受苦难的徐州人民艰苦奋斗，挥汗如雨地医治战争的创伤。1950年的一天，风华正茂的潘晴川接到一项重要任命，有关领导要他马上到徐州机关干部学校出任教务主任。他深感责任重大，雷电风雨无阻，严寒酷暑不惧，往返各机关教学点，部署工作，备课讲课，一跑就是20年！从1950年到1956年，徐州市有3000多名工农干部结业，初步掌握了一定的文化基础知识。从1957年到1969年又办提高班，基本解决了徐州市干部队伍文化偏低的状况。潘晴川如释重负。接着，他又创办了农村中学——徐州狮子山中学。
　　1979年，潘晴川被徐州市教育局调到江苏省重点中学——徐州市第一中学任校长。一干就是8年。
　　直到1987年，62岁的潘晴川才得以退休。当他走出徐州第一中学的校门、回望那熟悉的校园时，这位在新中国教育园地上耕作了38个春秋的老教育工作者不禁百感交集：再见了，校园！
　　……可没想道，眼下高中教育却不能满足国家现代化建设的需要，学生要求继续上学，社会也需要安定，但是国家财力有限，不可能拿出很多的钱来发展高中教育。潘晴川想，我能退而就休吗？！
　　闻一多先生的诗篇不时地涌向他的心头：
　　红烛呀，流泪！
　　你怎能不流泪呢？
　　将你的油
　　不息地流向人间
　　培育出慰籍的花朵
　　结出快乐的果子。
　　终于有一天，潘晴川找到老领导扬裕华、高祯云，把他日夜思虑的办学问题提了出来。
　　 “好，好！”还没等潘晴川说完，杨裕华、高祯云就兴高采烈地表示赞同。接着，三个人围绕着校名讨论起来：“给学校起个什么名字呢？”
　　潘晴川说：“孔夫子有言：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取‘务本’怎样？”
“小平同志也有对教育工作的阐述。他说‘科教兴国，教育为本’。叫‘务本’意义深刻，我看可以。”高祯云说。
　　这时，杨裕华站起来，激动地挥着手：“我们办学校，办教育，就是务兴国之本，务民族振兴之本，就叫‘务本高中’吧！”
　　此后，潘晴川进行了长达一年的筹备工作，已过花甲之年的他进入了人生中最辉煌的阶段，同时也着实饱尝了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
　　烛光闪闪
　　潘晴川创办学校的消息不径而走。有人坚定地支持，也有人表示不理解。“六七十岁的人了，现成的清福不享，图个啥！”
　　此话传到潘晴川的耳朵里，他微微一笑，平静地说：“人退休以后总要有事干，总要有追求。不错，人到了晚年，打打牌，喂喂小鸟，休养休养属情理之中。可我每当看到失学的孩子，心中就充满了忧虑。办学校，搞教育，解决好这个问题，作为一个老教育工作者，责无旁贷啊！”
　　年轻的时候，他把保尔·柯察金那段著名的内心独白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作为自己的座右铭：“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人的生命是应当这样度过的：他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也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这样，当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能够这样说，我把最宝贵的生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共产主义。”上世纪50年代，那是把梦想变为现实的年代，潘晴川用心血和汗水做好每一项工作，希望自己的祖国早一天强大起来。1957年，他被江苏省人民政府授予劳动模范光荣称号；1979年，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现在，他虽已年过花甲，干劲却不减当年。他说：“清闲不是享受，工作才是快乐！如果有一天我去见马克思了，就对他说，我把一生都用在教育事业上了。”
　　但是，办一所新学校，又是民办学校，谈何容易！
务本高中是全日制高级中学，招生规模是8个班。按当时的消费水平，开办费需要200万元，年开支经费也需要30万元。而潘晴川手中呢，只有从徐州教育局借来的5000块钱！
俗话说：“有钱是男子汉，没钱是汉子(男)难。”潘晴川不信邪，他说：“事在人为。只要有真才实学、热心教育事业的领导骨干，脚踏实地，埋头苦干，困难是可以克服的！”
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悲壮。这些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与社会接触不多，更没有做过生意，你让他到那儿弄钱去？何况1987年哪会儿，还不兴拉赞助，也不兴贷款办教育（务本高中以后也没这样做过）。潘情川早思暮想，突然眼前一亮：社会上不是经常招工、招干吗？办补习班试试看！
　　说干就干，他组织教师写广告、发宣传品，打电话联系，居然办了一个招工补习班、一个招干补习班，租了两间教室，用了整整两个月，创收达4000元！
　　初战告捷，给了全体老师极大的鼓舞。这时，潘晴川在脑海中对全市中学进行排队，他要考虑把务本高中放在哪儿合适。经过董事会讨论，选中了徐州市第23中学。
这所学校位于徐州城内故黄河东岸，和平桥北边，风景宜人，交通方便，是学生读书的好地方。在徐州市教育局的支持下，潘情川与23中学领导协商，陆续租赁他们闲置的8间教室、一间劳技教室、一间电教室、三间办公室，图书馆、阅览室、实验室、阶梯教室、操场和体育器材两校合用。
　　 经过一年的筹备，1988年夏，务本高中进行了紧锣密鼓地招生工作。由于务本是民办高中，当时还没有被广大学生及其家长了解和解受，第一届只招收了120名学生。就是这些学生，入学时考试成绩平均只有391分，比当时普通高中录取分数线423分还低32分。要把这批学生培养成经过全省会考达到毕业，经过全国统一高考能够升学，的确困难重重。
殚精竭虑的老人
那些日子，潘晴川考虑最多的是对第一届新生如何因人而异、因材施教？采取什么办法真正能使差生赶上来、不掉队、都成才呢？第一届学生培养质量如何，事关务本成败、以后发展，不能等闲视之。为此，他首先要求任课老师对教学工作要“治学严谨，教学认真”，对待学生要“教育严格，全面关心”；其次，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要抓紧对所带班学生状况进行摸底，有的放矢，拿出对策。同时，潘晴川带着学校部门负责人也到各班调查研究，结果发现，差生有两类：一是在心理、品德方面有缺陷，二是文化课学习跟不上。主要表现是，他们既没有养成勤奋学习的习惯，也没有掌握科学的学习方法，上课坐不住，精神不集中，经常处于想学而又不爱学的矛盾状态。他们由于考场失意，尝到了落榜的苦头，觉得别人瞧不起自己，因而产生了自卑感。针对学生的这些情况，潘晴川要求班主任老师利用班会、专题讲座、个别谈心等方式，给学生讲清三个问题：1、过去学习差的主要原因，不是智商不高，智力低下，而是学习态度、学习方法问题。只要及早觉悟，急起直追，还是可以赶上去的。2、现在既然经过考核被务本高中录取，就是名副其实的高中学生。而且务本高中名师荟萃，能够跟着这些老师学习，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应当感到是幸福的、幸运的。3、“天道酬勤”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只要勤奋学习，必然能够有所成就。同时，潘晴川还组织专人撰写《学会做人十条》和《良好习惯十条》发给学生人手一册，对“后进生”在思想品德、行为规范、价值观念、学习方法、生活习惯等各个方面提出了明确要求，对他们反复培养、反复训练；在教育、教学方法上，要求老师运用心理学的原理，对这些学生某一方面的长处给予赏识、鼓励，而不纠缠他的短处老是责备，使其获得尊严上的满足，继而树立自信心；在教学策略上，运用成功学的原理，采取低起点、小步子、勤矫正、多巩固的教学法，让学生听得懂、学得会、跟得上，使其产生成就感，继而鼓起继续前进的勇气。在课程设置上，新设军训课、法制课，把道德教育渗透到文化课教学中……。
　　潘晴川还主持开展了“复合型全日制高中教改实验”。务本高中创办伊始，就设有两种类型的班级，一种是普通高中班，一种是电脑专业职业高中班。复合教改实验就是在普通高中班开设职业技术教育课，将来即使不能升入大学学习，也会成为社会需要的人才；而在职业高中班呢，则选用普通高中教材，职高毕业生也能考大学。这样，普高、职高教育相互渗透，优势互补，从而全面提高了毕业生质量，拓宽了毕业生就业、就学渠道。
潘晴川感到，民办学校没有公办学校几十年的硬件积累，也没有重点中学响当当的牌子，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自己创名牌，办精品学校。他认为，“精品学校”要具备四个方面：一是设备高档次，二是教师高水平，三是教育高质量，四是管理高效率。但这需要钱，钱是硬的，没有钱就不好办。他不是没想过向银行贷款，但是作为民办学校，这样做风险太大，不可取。“设备高档次”可以采取“滚雪球”的办法，逐步发展，其他三项可重点突破，整体推进。重点突破，就是先从建设一支高素质的金牌教师队伍突破，来促进教育质量的提高。
　　 务本高中凭借着灵活的用人机制，每年向省内市外招聘一批优秀的教师充实到务本教师队伍中来。“对于一位教师的要求，”潘晴川在一次教师招聘工作会议上指出：“我们的标准是这样的：德能正其身，才能胜其职，口能明其言，笔能述其文。一句话，要能独挡一面。”他进一步解释说，“具体来说，就是我们聘用的老师，能够敬业、爱生，乐于奉献、敢于创新；学有专长，教有特色。”他转而谈到对教师队伍的要求：“务本应建设一支结构合理、各科配套，德才兼备、老中青结合，以老带新、互帮互学、科研型师资队伍”。从1992年起，潘晴川就在全校试行目标管理责任制，在校老师不管原来名气有多大，都要参加目标责任制考核，一年一聘，能者上，庸者下。他的格言是：“名师也须常磨砺”。
18年来，潘晴川创办的务本高中，在没要国家一分钱投资，也没有向银行贷款，没有向社会拉一分钱的赞助，更没有向学生多收一分钱的情况下，靠着量入为出，勤俭节约，逐步发展，已经为国家培养了近6000名优秀的高中毕业生，其中近5000名学生考进了高校，不少学生还以高分被北京大学、浙江大学、上海同济大学、第二军医大学和南京大学等国内知名高等学府所录取。大学升学率高达80%以上。据专家估算，以每位学生每学年1500元培养费计算，务本高中18年来为国家减轻7800多万元的教育投资负担，若加上建校费和管理费等支出将超过1亿元。
感动中国，也感动世界
　　至今，潘晴川先生仍和学校教师一样上下班，每天处理着千头万绪的工作。他今年已经80多岁了，一到冬天就患哮喘，即使是这样，潘老仍不敢懈怠，他经常到教室、操场、学生宿舍，走走、看看。从2002年起，潘晴川先生担任学校董事长，不再担任校长一职，但是，如何保证生源？怎样筹集办学经费 ？学校资产如何管理？他总要细细盘算。
1998年7月，在务本高中创办10周年的时候，徐州教育局决定，把徐州第23中学校舍、场地全部有偿交给务本高中管理、使用、条件是要确保固定资产保值、增值，每年还要上交徐州市教育局30万元。务本接过来以后，改建校舍、添置教学仪器设备，尘土飞扬的跑道改为塑胶跑道，镶嵌了绿色道板。所有教室，冬有暖气，夏有空调，还把学校的围墙拆掉建成通透的。39间教室全部配备三机一幕，微机房电脑拥有量增至200余台。建校18年来，务本用于购置设备、改建校舍等方面的款项已经达到600多万元。记者在采访潘晴川先生的时候，有一番对话，从中可以感受到先生博大的胸怀和无私奉献的精神：
　　记者：这么多的支出，务本没有借贷吗？
　　潘晴川：没有。我们没有向银行贷一分钱，也没有向社会拉一分钱赞助，更没有向国家伸手要一分钱经费，没有多收学生一分钱培养费。当初，我们聘请的老师，连工资都没有，后来经费有了改善，给了一定的工资，在当时我是最低的，每月100元。
记者：当时您是学校校长，亲手创办了务本，操心费力自然是最多的，这么低的工资，您不感到吃亏吗？又如何体现您的价值呢？
　　潘晴川：为民办学，为国育才，这是我的初衷，不是唱高调，喊口号。老师在教学一线，他们多拿点工资，这很公平，我不觉得吃亏。有了老师的积极性，把学校办起来了，办好了，吃什么亏呀！至于说价值体现，我看的不是得了多少钱，是看培养了多少合格的毕业生，有多少人就业，有多少人考上了大学。
　　徐州市离退休教师协会理事长、原教育局党委书记杨裕华对潘晴川有一个非常肯定的评价：他是一个有开拓和奉献精神的人。
　　潘晴川先生正是以不断燃烧的红烛精神，为中华振兴培育英才，为国家昌盛造就栋梁，他的事迹感动了中国，也感动了世界。当地一位知名人士傅振亚说：“潘晴川先生敢为天下大难事，勇创人间少见业。”称赞潘晴川“有云山风度，竹柏旷怀，品同圭玉，才具千钧，心术光明笃实，行为正大至诚，立德立功，品格高洁。令人钦敬不已。”
1992年年中，徐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刘相到务本高中视察，他用“四个十分”称赞潘晴川：“办学思想十分正确，办学目标十分明确，办学机制十分灵活，办学成绩十分显著”。同年12月，徐州市教育局等五单位到务本高中开展评估工作，称赞潘晴川是“社会力量办学的楷模”。1994年4月6日，江苏省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主任、原中共江苏省委副书记储江来务本视察，特别称赞潘晴川为关心下一代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他欣然写下“功在国家，惠及后代”8个大字赠于潘晴川。
　　消息传到北京，引起国家教委（现为教育部）有关部门的关注。1995年，国家教委社会力量办学办公室主任王志强来务本高中考察，肯定务本复合型全日制高中教改实验有新意，鼓励继续搞下去。后来，以“综合中学”的名称，向一些公办中学推广……
　　2004年2月13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长篇通讯《烈士暮年，壮心不移》，介绍老校长潘晴川创办“精品学校”务本高中的事迹，在华人世界及世界主要国家引起反响。
消息也传到了联合国。2005年6月30日，务本高级中学迎来一位尊贵的客人，此人便是中国常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代表团秘书长赵长兴先生。赵先生是由徐州市政府外事办郝处长
和徐州市教育局职社处葛友杰处长陪同，来务本高中考察民办教育的。在学校的圆桌会议室，大家依次入座后，校长刘明修，副校长吕其兴、潘敏分别介绍了务本高中的创办、发展情况，赵长兴先生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称赞。“我原来以为民办学校都是为了赚钱赢利的，听了学校领导的介绍以后，我的观点改变了。” 他感慨地说，“我没有想到，在江苏徐州有这样一所民办学校，把学校当作社会公益事业来办，一心为了培养人才。学校办的非常规范，非常成功。”赵先生称赞务本高中办学人员“思想境界高，敬业奉献精神强，令人感动”。他发自肺腑地说：“来务本考察很受教育。”
写到这里，记者不得不为潘晴川先生的夫人王肇琴老师写上一笔：王老师也是一辈子从事教育，今年82岁了。她从徐州市青年路小学退休后，对教育事业仍一往情深，无私的支持潘老办好学校。18年来，潘老为务本高中操劳、奔波，很少顾及到相濡以沫的老伴，王老师没有一句怨言；18年来，潘老为国家减轻上亿元的教育投资压力，老两口却仍旧住在40平米的破楼房里，王老师没说过一句不中听的话；去年，80多岁的王老师身患重病住院治疗，三进三出，宁愿请护工照料，也不让潘老陪护，她说：“一两千学生的学习不能耽误。”王老师康复回家后，还关心学校的事。多么可敬的老人啊！
　　家和万事兴。正是家人的理解，才成就了潘老晚年辉煌的事业！
　　现在，潘晴川先生正为筹备务本高中建校20周年校庆而忙碌。他对记者说，他要把几十年来从事教育工作的经验（包括公办和民办教育经验）整理出来，出版《教育管理文集》和《教育成功案例》两本书，供今人和后人借鉴。
　　我们再一次为先生的奉献精神而感动。
　　潘晴川先生——
　　您是一个事业完美的人，您是一个大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