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本的办学之路

　　　　　　　　　　　　　　 ——来自徐州市务本高级中学的报道
　　　　　　　　　　　　　　　　曹学海
　　今年“五一”国际劳动节的前一天，笔者再次来到位于江苏省徐州市故黄河畔的徐州务本高级中学采访。走进校园，映入眼帘的景物是多么熟悉呀！绿色道板镶嵌的操场，环绕操场深红色塑胶跑道，篮球架矗立在操场两侧，7000平方米的教学楼高高耸立，在春天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与黄河公园秀丽的景色浑然一体，让人心旷神怡……。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笔者第一次采访了务本高中的校长潘晴川先生，那年他已经78岁，去年11月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依然是精神矍铄，谈笑风生。务本高中以“坚持按社会公益事业办学”而著称，潘老致力于创建“精品学校”的不懈努力结出了累累硕果。笔者写就的《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长篇通讯，在今年2月13日的《人民日报》(海外版)上以1／4版的篇幅发表，务本高中的成就在海内外广为传播。
　　这次采访务本高中，又一次与潘晴川老先生、刘明修校长和吕其兴、潘敏副校长等务本高中的负责人座谈，他们深情回忆起了务本高中为民办学、为国育才所走过的道路。
　　务本创办初期，租了两间教室，生源也不多，教师也没有工资。潘老说，那时自己已经是60多岁的人了，如果为了钱去拼命，不值得。那么，他们是为了什么呢？
　　徐州市位于江苏省的西北部，1985年的时候人口已达700多万，全市已经基本普及了小学教育，市区也已经普及了初中教育，普通中学由1980年的327所增加到551所。然而到1988年的时候，市区初中毕业生的升学率(普高和职高)只有48％，加上中专和技校总共也只能录取61％，尚有39％、每年多达4000余名的初中生不能升学，为什么？高级中学缺口大，师资力量不足。就在这时候，徐州市教育局党委书记杨裕华、副书记高祯云、徐州第一中学校长潘晴川相继从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面对求学的孩子，杨裕华说，我们心里着急啊！1948年底徐州刚解放，党就派我来徐州从事教育工作，干了一辈子教育。现在，国家建设需要人才，学生要求继续上学，社会也需要安定，但是国家财力有限，不可能拿出更多的钱来发展高中教育。着急没有用，得想办法为国分忧，为民解难。他们三人就在一起商量办个民办高中，继续发挥余热，缓解升学难的矛盾。
大家一致赞成。给将要诞生的民办高中取个什么名字呢？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最后达成一致：小平同志不是说“科教兴国，教育为本”吗？我们办学校，办教育，就是务兴国之本，务国家、民族振兴之本，就叫“务本高中”吧！
　　1988年8月，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徐州市务本高中”的牌子在租借的教室门旁挂了起来。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江苏省第一所全日制民办高级中学。建校伊始，务本高中就向社会郑重承诺：务本高中兴办的是社会公益事业，立校为民，办学为国，面向工薪阶层，以培养人才为宗旨，不以营利为目的。他们并将这种理念写进了办学章程。
　　万事开头难。当时，民办学校还没有被社会普遍理解和接受，遇到了很多困难。生源少，条件差。当时任董事长的杨裕华、副董事长高祯云、潘晴川(兼校长)和几位教学一流的退休教师，像一中的张清华、吴其敏等，他们分别是全国先进教育工作者和徐州市外语教学的尖子，当初连工资也没有，但他们无怨无悔，坚持在公益办学之路上跋涉着。
　　今年已届80岁的潘晴川先生说：“如果是为了钱，恐怕就没有今天的务本。因为当时我们都是60多岁的人了，不值得为了几个钱去拼命。”
　　“立校为民”而不是“立校为财”；“办学为国”而不是“办学为己”。人们常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在务本高中，这一切都做到了。
　　务本高中创办10年后的1998年7月，徐州市教育局决定把第23中学交给务本高中。23中是一所各方面条件都比较落后的学校，招生困难，总共只有12个班。全校教师员工七八十人，按当时的工资标准一年下来需要支出百十万元；教学管理费用又是百十万元，地方财政已不堪重负，而此时的务本高中经过10年的发展积累，无论资金储备，还是师资队伍，都积聚了相当力量。徐州市教育局权衡再三，将23中的教职工分流到各校，教学仪器、设备划归徐州市第九中学，校舍、场地、归务本高中“接管”使用，条件是要确保这些固定资产保值、增值，每年还要上交徐州市教育局30万元。务本高中又一次分担了国家的困难，不仅每年消除财政拨款二三百万元，“进驻”23中学的6年里，还向徐州市教育局上交了180万元管理费。同时，用于校舍改建、教学仪器设备购置、操场和跑道的改造升级等项目的投资又是数百万元，这些国有资产不光是简单地保值了，而是大大地增值了。
　　座谈会间隙，笔者参观了务本高中的硬件设施。39个教室，均配备了三机一幕电教设备；200多台电脑在微机室一字排开；图书室、阅览室、多功能阶梯教室应有尽有，窗明几亮，一尘不染；物理、化学、生物三个实验室仪器齐全，学生2人一组实验操作绰绰有余；所有教室、寝室冬有暖气，夏有空调；楼面、楼道和教室墙壁上都有警句牌和伟人像，散发着浓厚的文化气息。站在操场上回首西望，透过通透的校院栅栏，进入眼帘的是景色秀丽的黄河带状公园，这一切都为学生营造了一个宁静和舒适的学习环境。
　　2001年，徐州市教育督导室在一次督导评估中，依据修改后的《徐州市民办学校评价方案》对务本高中在“办学方向”、“办学条件”、“学校管理”、“办学绩效”4个方面进行了严格的综合评估打分，务本高中以总分93.4分、附加分7分被认定为“优秀学校”，其中在评估务本高中“办学条件”项目上，30分为满分给了务本27.4分的高分。
　　这样一个办学条件优越的民办高中，收费是不是要高呢？潘晴川先生说：“在收费上我们贴近实际、贴近群众，什么是贴近实际，就是贴近咱们国家现在还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实际，教育高消费不符合国情；贴近群众，就是从群众的困难着想，工薪阶层的子弟，下岗职工的子女，投奔到务本求学，你让他交10万、8万、5万、3万，岂不是雪上加霜？那不是我们的办学宗旨。我们的宗旨是社会公益性教育事业，不是借办学自己发财”。
　　至今务本高中创办已经16年了。办学经费自理，国家不拨一分钱，学校靠培养费运转。其他民办学校是一次性收取三年培养费，学生中途转学还不愿退费。务本高中一学期收一次，转学自由。同时，他们严格按照上级规定收费，从来不多收学生一分钱；此外，还千方百计降低收费标准，减少收费项目，尽量减轻学生家庭的经济负担。
　　徐州市教育局明文规定了毕业班补课收费标准，全市中学包括公办学校和民办学校都收费，惟有务本高中自创办之日起给学生们补课从未收过补课费，而是由学校开支发给教师加班费。仅此一项，2003年就少收补课费13万元。
　　再说降低收费标准。徐州市物价局根据务本高中的住宿条件规定了每月每位学生收住宿费80元，一些学生的家长感到力不从心，与务本高中商量能否再降一些，学校董事会开会研究，体谅学生家长的困难，将80元住宿费降为60元。这一降不要紧，全校340多名住宿生一年少交住宿费就多达8万元。
　　在务本高中，多数学生的父母是工薪阶层、下岗职工，之所以把孩子送到务本就学，一方面是“务本”教学质量高，有利于把孩子培养成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减轻一些经济负担。务本高中事为民所想，学为民所办，他们自办的学生食堂，决不搞承包和对外租赁经营。食堂工人的工资、福利和水电费，全部由学校支付，仅此一项，每年就补贴8万多元。对入学后父母下岗的学生，经过一定审核程序，培养费也给予适当减免。仅2003年，困难学生的培养费就减免1.65万元。
潘晴川先生有句口头禅，就是：民办民办，就是为民办学。这位年已八旬的老教育工作者和他的志同道合的同事们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16年如一日，不能不让人肃然起敬。
　　在务本高中，有不少“有差别”的学生，但他们都享受着“无差别”的教育，每一个学生都“同在蓝天下茁壮成长。”
　　务本的路子越走越宽广，终于这所学校解决了“三大差别”的问题。在校39个班1956名学生无一例外地平等地享受着教育投资、学校基础设施、师资力量三大教育资源。
　　务本高中校长刘明修在接受采访时介绍说，务本实行一岗多职，一职多能来精简行政人员，节约开支。潘敏副校长兼任办公室主任，吕其兴副校长兼任总务处主任，许多活儿都亲自干。学校在各方面精打细算，省下来的钱就投资改善办学条件。
　　再说师资力量。务本高中现有专职教师113人，其中特级教师、高级教师、全国优秀教师、全国及省市劳模教师、包括教授、副教授71人,占63％；中共党员52人，占46％。这些教师敬业爱生，教学认真，批改作业及时、细致，与重点中学相比并不逊色，从这个方面看，更能说明务本高中的学生已经享受到了与重点中学无差别的教育资源。
　　“考不上‘重点’去务本！”这已成为徐州市一些初中毕业生家长的口头禅。由于招生体制的原因，务本高中每年招生录取工作都被排在重点中学之后，这样一来，务本高中招收的大多是中考成绩没有达到重点中学入学分数线的学生，最高的几个也只有600分多一点儿，大多是四五百分的。其中不少学生缺乏自信和学习兴趣，没有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刘明修校长对这些学生作了分析，他说：“应该说，这些学生除了自身的原因外，他们中的多数正是不平等教育的受害者。初中、小学、甚至幼儿园教育、家庭教育均不均衡。”他说：“为了使这些学习基础与重点中学有差别的学生，受到与重点中学无差别的教育，并使教育质量接近、赶上重点中学，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实施创新教育。”
　　所谓“创新教育”是指务本高中开展并获成功的“使每一个学生都合格、都成才”的综合教改实验，它运用心理学的原理对差生某一方面的长处给予赏识、鼓励，而不纠缠其短处，使其获得尊严上的满足，继而树立自信心；在教学策略上，运用成功学的原理，采取低起点、小步子、快反馈、勤矫正、多巩固的教学法，让学生听得懂、学得会、跟得上，使其产生成就感，继而鼓起继续前进的风帆；它运用传播学的原理，严格控制班级学额不得超过45人，以提高传受质量(教师授课为传播者，学生听课为受传者)，也就是教学质量；同时采用复合教学法，普通高中班开设职业技术课，职业高中文化课选用普高教材，把普高、职高复合起来，优势互补，从而全面实施了无差别教育。
　　点石成金。务本高中创办16年来，为国家培养了4500名合格的高中毕业生，他们理想远大，品德高尚，知识扎实，身心健康，与初来务本高中的时候判若两人。他们中有3600多人考进了高校，不少同学还以高分考入了北京大学、浙江大学、上海同济大学、第二军医大学、南京大学等国内知名的高等学府。许多家长来到务本高中找到孩子的老师，千恩万谢，满面春风：“孩子来务本时是落榜生，走出务本时是大学生。”
　　鲜花、锦旗、奖状、奖杯、七彩光环令人眩晕，桃李芬芳、硕果累累，掌声阵阵让人陶醉。务本高中却没有飘飘然，而是在居安思危。
　　务本高中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并在教育教学等方面取得了累累硕果，赢得了广大学生、家长和社会各界的信赖和赞扬。报考务本高中的学生越来越多，目前在校学生已由创办初期的百十人增加到近2000人，16年中培养的4500名合格毕业生，就有3600多人考进高等院校，大学升学率占毕业生总数的80％以上。正因为如此，社会赞誉多了，政府嘉奖多了，让我们翻开务本高中的档案，撷其一部分看一看吧——
　　1990年，《徐州日报》以《把余热献给孩子们》为题，赞扬务本老教师的奉献精神。
1992年12月，徐州市教育局等五单位到务本高中评估，称赞务本是“社会办学楷模”。同年，徐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刘相到务本高中视察，充分肯定务本高中教改实验的意义与成果，用“四个十分”赞扬务本高中：“务本高中办学思想十分正确，办学目标十分明确，办学机制十分灵活，办学成绩十分显著。”也是在这一年，务本高中被徐州市教育局授予“先进集体”称号，并被江苏省教育委员会授予“社会力量办学先进单位”称号。
　　1994年1月，务本高中又被江苏省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授予“先进集体”称号；8月，《中国老年报》以“徐州退离休教师办的务本高中成绩斐然”为题，把务本介绍给全国。
　　1995年，国家教委(现为教育部)社会力量办学办公室主任王志强来务本高中考察，肯定务本复合型全日制高中教改实验有新意，鼓励继续搞下去。后来，以“综合中学”的名称，向一些公办学校推广。这年4月，江苏省关工委主任、原江苏省委副书记储江来务本视察，特别称赞务本为关心下一代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并欣然挥笔称赞：“功在国家，惠及后代”。
　　1997年10月，江苏省教委社会力量办学评估组对务本进行全面评估，总分为100分被评定99分。
　　1998年，江苏省社会力量办学现场会在徐州市召开，务本高中是现场。
　　1999年9月，《中国老年报》头版头条以《园丁不老，红烛长辉》为题发表报道，并配发了《振兴教育，责无旁贷》的社论，鼓励离退休教师为教育事业奉献余热。同年，徐州市老干部局赵夫斌局长到务本高中蹲点调研，著文称赞：“务本高中为孩子们铺平了成功之路，为离退休教师开拓了奉献之路，为民办学校探索了发展之路，”全文发表在江苏省《老同志之友》上。
　　2000年，务本高中被评为徐州市二次人才开发先进单位。
　　2001年，务本高中被评为徐州市优秀学校。
　　2003年，务本高中被评为徐州市模范学校。
　　2004年2月13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长篇通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介绍老校长潘晴川创办精品学校的事迹，美誉远播海内外。
……
　　 面对纷至沓来的赞誉和嘉奖，务本高中的当家人潘晴川先生非常清醒：这只能说明过去，不能代表未来，一切从零开始！
他今年已经80岁了，一到冬天就患哮喘，即使是这样，潘老仍不敢懈怠，他经常到教室、操场、学生宿舍走走、看看。
　　在接受采访时，潘老就说：“我常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些民办中学现在发生了生源危机的现象？是办学机构太多了，教育资源供不应求？我想不是，十几亿人口的大国，要普及高等教育，现有的办学机构远远不够。主要的还是在办学方向上、管理上、师资力量方面出了问题。”
　　“务本要居安思危。”他说：“务本教学质量高、知名度高、美誉度高，报考务本的学生多了，但不能以此为法码提高学生的培养费，那样只会偏离正确的办学方向，有悖初衷，砸了自己的牌子。最后的结局只能是由红红火火到门庭冷落。”
　　从2002年起，潘晴川先生担任董事长，不再担任校长一职，而是推选较他年轻些的常务副校长刘明修担任校长，更年轻些的吕其兴、潘敏任副校长，并分别兼任总务处主任、办公室主任。“这样做是为了更好地科学管理，他们精力充沛，有利于督促、落实学校各项规章制度。”潘老说：“办教育也要遵循自然规律，长江后浪推前浪。当然，说他们年轻也是相对的。”谈到这里，潘老笑了，“对于教师队伍，既要保持稳定性，又要优中选优。在务本高中任教的老师，不论名气有多大，都要参加目标责任制考核，一年一聘。”潘老神情严肃地说：“这个制度要长期坚持，来务本高中就读的学生可以有差别，但务本高中的老师素质不能有差别，必须统一要求。”
采访结束，笔者告别了务本高中。务本高中立校为民，办学为国的兴学之路向四面八方延伸着，很远，很远，看不到尽头……